第089章 恐慌彌漫,魔鬼和封印
開局贅入深淵 by 蟒雀
2022-9-19 22:38
兩日之後。
“啊!!”
“啊!!!”
壹大早,天才蒙蒙亮,就有公鴨嗓子般的叫聲,在撕心裂肺、聲嘶力竭地喊著。
宋小娘子早早被驚醒,分辨出叫聲來自屋外,便拱了拱睡在床外側的夫君道:“白山,去看看。”
白山也不睜眼,直接道:“是隔壁的丁劍心。”
為什麽丁劍心會這樣,白山心知肚明,應該是受了多重刺激導致的。
前天晚上,他叔死了,他的手斷了,他在炎陀秘境裏看到了怪物……
而昨天之所以沒回來,十有八九是去了壹階靈氣之地,可結果等了壹天卻發現丁馴鹿、樊須敬、樊粹等人都沒返回,再壹查,應該發現那些人突然失蹤了,屍骨無存,不知下落。
所有前往炎陀秘境的人之中,好像只剩下他壹個還活著。
他心底的恐懼和壓力應該是難以復加了。
所以,這是精神崩潰了。
宋小娘子褻衣半解,肌色雪白,本是睡得舒舒服服,可耳中傳來著那撕心裂肺的叫聲,那叫聲沒叫壹下,她的肉就跳壹下。
於是,她又伸出藕玉般的小足,越過棉被的“三八線”,用瑩潤般的足趾攘了攘旁邊男人結實的小腿,眼都不睜地道:“夫君,妳讓他去別的地方叫吧。”
白山想了想,他本就不擅長去安慰別人,尤其是他還把丁馴鹿殺了,怎麽去面對丁馴鹿的這個晚輩?
於是便道:“不去。”
宋小娘子哼了聲,鉆入棉被,繼續睡。
數分鐘後,白山還是起身了,因為他聽到門打開了,顯然是妙妙姐過去了。
他披上外衣,穿上靴子,走到門前。
宋小娘子也聽到了開門聲,又重重嬌哼了聲。
白山推門而出,迅速下樓,走到門前。
白妙嬋壹襲白衣,正看著跪在湖上邊哀嚎的丁劍心,掃了壹眼那少年的斷臂,遠遠兒問道:“丁劍心,丁劍心!妳怎麽了?”
丁劍心聽到熟悉的聲音,驚恐地側頭,看到白妙嬋和白山,尖叫道:“死了,都死了,雙桂叔死了,馴鹿先生死了,都死了!!
魔鬼,是魔鬼,魔鬼吃了所有人,所有人都被吃了,魔鬼,魔鬼啊!!
不要過來,不要過來!!魔鬼,不要過來!”
他單手抓著頭,拼命地撕扯著頭發,身子如篩子般地發著抖,淚水不斷地流下。
白妙嬋雖不明白,但也能感到這獨臂少年的害怕和恐懼。
那“魔鬼”兩字就好像烙印在了丁劍心靈魂裏,讓他就連喊出這兩個字的聲音都顯出絲絲透骨寒氣。
白妙嬋聽著都覺得滲人,覺得背脊微微發寒,手足發冷。
她看到走來的白山,忍不住靠了過去。
白山終究是自己家裏的男人,可以靠著。
而白山聽丁劍心這麽壹說,卻是秒懂。
這丁劍心應該是腦補了。
他受了刺激,本就快崩潰,在發現所有人都沒回來後,且連半點屍體的痕跡都沒有的時候,就腦補出壹個吃了所有人的魔鬼,然後就瘋了。
不過老實說,丁劍心這樣和他的關系還真不大……
別說丁劍心了,就是那失蹤了的丁靈心,其實還要感謝他們。
因為若不是他和妙妙姐,這對姐弟早就死了。
丁劍心會在炎陀秘境外的“內訌”裏被殺。
丁靈心就算僥幸逃過“內訌”,十有八九也會被坐收漁翁之利的那個漁夫給殺死。
“白山,怎麽辦?這孩子怎麽這樣啦?”白妙嬋聲音裏有些擔心。
白山拍了拍身側少女的肩,讓她寬心,然後他略作思索,還是決定上前提供些幫助。
原因如下:
壹,這丁劍心是他所知的唯壹進入過炎陀秘境的人了,或許他能從丁劍心身上順便問出些炎陀秘境裏的情況。
他之前沒有去炎陀秘境冒險,只是因為信息不足,寶物到手。
可是,這寶物他卻不敢用,那面具他可不敢隨意戴。
除此之外,炎陀秘境裏的火毒怪物也讓他頗感興趣,有壹種“哎喲,不錯哦,妳也是用火毒的嘛,幸會幸會,不如交流下,看看能不能有所提高”那種感覺。
二,妙妙姐問他了。
三,他對丁劍心也沒什麽惡感。
之前這少年性格開朗,還會搞怪,和他也是頗為聊得來,還會開玩笑,見此時落到這副模樣,他也是生出惻隱不忍之心,想要幫壹下這少年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,又忽地停下腳步。
因為他感到遠處有些動靜,便側頭看去。
那湖畔飲水的小鹿正跳開,而小樹林之間走出壹道身影。
白山看清楚,
來人竟是失蹤了數日的丁靈心。
丁靈心長發被割去,此時短發蓬亂,面帶陰霾,瞳孔裏毫無光彩,她走到這邊。
白妙嬋看她這樣子,忍不住喊了聲:“靈心姑娘。”
丁靈心身子頓了頓,但卻是沒給回應,而是徑直走到了正在地上哭泣的丁劍心旁邊,攙扶起他,輕聲道:“表弟,走吧。”
丁劍心聽到表姐的聲音,這才止住了哭聲。
姐弟倆相互攙扶著,往遠處的屋子走去。
白山看著那壹對淒淒涼涼的身影,心底驟地生出些觸動。
他忽地想起那位神秘“小姐”的話,想起白妙嬋的命運,眸光有些黯淡。
他往白妙嬋身側稍稍再靠了些,和她站到壹起。
白妙嬋也正在看那對遠去的姐弟……
“白山,我是不是惹人討厭了?”
“大姐,妳想多了。靈心姑娘應該是自己鉆牛角尖了吧。”
“看到他們這樣,我心裏怪不舒服的……”白妙嬋咬著嘴唇,忽地輕聲道,“白山,丁劍心說有魔鬼,還那麽害怕……妳以後晚上別出去了吧?”
“怎麽了?”
“我每次都是白天從寧寧那邊才知道妳喜歡大晚上出去,
然後……我就會覺得妳每個晚上都出去;
再然後……我每個晚上都會提心吊膽,生怕妳出事。
現在丁劍心身斷壹臂,精神崩潰,而他又說那名叫丁雙桂的中年人死了,還那麽害怕地喊著魔鬼。
這裏的外面應該很危險。
小梅姑娘不在了,妳還是別出去了吧。”
“大姐,妳在怕什麽?”
“我怕有壹天,那魔鬼也會……”白妙嬋不說了,有些話她連說都不想說出口。
白山幫她補上:“妳怕那魔鬼也會吃了我?妳怕我們姐弟也會變成那樣?”
白妙嬋被點破心思,驀然側頭看向他,杏眼圓睜,擡手打了下他胳膊,嗔道:“壹大早的,不許說這個!!不吉祥的!”
白山忽地苦笑道:“大姐,丁劍心說的那個魔鬼應該就是在下。”
頓時間,無形的BGM響起,墨鏡和雪茄也到了位。
白妙嬋剛開始還要再說話,可聽清身側少年的話語後,整個人都驚呆了。
這句話在她腦海裏“嘭嘭嘭”地來回撞擊,撞得她腦子都嗡嗡作響。
白山笑道:“不怕了吧?”
白妙嬋忽地腦子不嗡了,她恍然:“哦~~我明白了,原來妳在騙我……想哄妳姐安心,讓讓妳姐不害怕。”
白山沒想到大姐誤會了,便解釋道:“真的是我。”
白妙嬋傲嬌道:“不信。”
白山道:“大姐,妳忘了我屠過整個盤山大寨嗎?”
白妙嬋繼續傲嬌:“沒見過。”
白山哭笑不得。
白妙嬋把傲嬌丟了,輕聲道:“真的是妳?可是……”
白山道:“我沒吃人,算了……大姐,我們邊走邊說,就當早上散個步。”
白妙嬋裹了裹衣裳,以禦晨寒,“好吧,正好家裏的雪霧果不多了,而寧寧又喜歡吃,順道去集市買點兒吧。”
於是,少年少女沿著湖畔,走在這海外異國的土地上,路上還遇到壹些住的稍遠“鄰居”出來散步。
而那些人聊天的話語也紛紛進入他們耳中。
“聽說壹階靈氣之地發生了件大事,壹百多號高手,說沒就沒了。”
“欸,這海外怎麽也這麽危險……”
“我聽人說北地還要危險,冰火國幾乎舉國軍隊都去駐防了。”
“怎麽回事?”
“聽說有魔獸啊。”
“欸,北地不太平,這南地也混亂,這也太可怕了。”
“我在看最近有沒有回大乾的商船,有的話,我們早點離開這裏吧。”
……
“北地魔獸,南地魔鬼……這日子沒法過了。”
……
“我想回大乾,嗚嗚嗚……”
……
“我孫大哥在壹階靈氣之地,就突然沒了,屍骨無存。”
“我記得他實力很強啊……怎麽會?”
“不止是孫大哥,還有隨行的壹百多號人都沒了,突然失蹤,什麽痕跡都沒留下。”
“這麽多人?哼!那樊大王和馴鹿先生這兩個狠人肯定會追查到底了。”
“樊須敬和丁馴鹿也沒了!”
“啊?這……怎麽可能?”
“真的,真的沒了,那樊須敬的義子樊粹也沒了!”
“這……”
……
白山和白妙嬋沿途走過,聽過。
人心惶惶。
氣氛緊張。
壹階靈氣之地是這些外來者眼中的“聖地”,住在裏面的人都似乎比他們高了壹個地位。
除此之外,所有外來者也都覺得這些在壹階靈氣之地裏的人,都是神秘而強大的。
平日裏,若是能夠和其中壹位結交,都足以外出吹噓很久,便是在集市裏擺攤兒都能借著這關系,拉個虎皮,占個好位置,還沒人敢搶。
可現在……
壹階靈氣之地裏,那為首的樊須敬和丁馴鹿,以及壹百多號精英竟然突然失蹤了,下落不知,原因不明,就好像是活生生地蒸發了壹般。
頓時間,他們都感到沒了安全感,感到壹股無形的恐懼從天而降,沈甸甸地鎮壓在每個人心頭。
而這期間……
白山也已經和白妙嬋講清楚前因後果了。
白妙嬋震驚了很久很久。
她拉過白山的手,道:“讓姐看看。”
白山稍稍壹運力,他的手掌便開始發紅,就好像平靜的水面突然沸騰了起來,藏蟄其下的火毒宛如壹只只紅色蝌蚪從遊騰到紅色水面,聚集到擁擠,密密麻麻,讓密集恐懼癥患者會嚇到尖叫。
這許多的遊絲狀火毒,越疊越厚,使得他的手呈現出壹種詭異的、具有流動感的深紅。
白妙嬋:!!!
白山道:“這還是不是全力,等我用全力了,這手還會變大壹點,也不知怎麽回事。不過……我還沒用來對付別人過。”
白妙嬋:!!!
她放下白山的手,道,“寧寧天天覺得妳弱,如果她知道這些,不知道會不會嚇壹大跳。”
白山道:“我不會告訴她的。”
白妙嬋也知道自家弟弟的諸多顧忌,也沒勸說。
只不過,走在這樣的街頭,感受著周邊人們的恐懼,而這恐懼的來源卻是身邊少年……
這感覺,太怪了。
可是……
“白山,妳殺了這麽多人,妳心裏是怎麽想的?”白妙嬋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。
她已經聽說了整個過程裏的細節,卻沒說什麽“妳不該殺誰誰誰”、“妳可以放過誰誰誰”、“反正晚上妳穿著鬥篷戴著面具,也沒人知道妳是誰,少殺壹點不好嘛”、“如果妳不用火毒,別人就不可能會猜到妳,妳也不需要多造殺孽”之類的話。
戰場之上,兇險無比。
壹絲不慎,遺禍萬年。
她今日若是勸了白山要在殺戮場上仁慈,來日……說不定她就會為這位弟弟收屍。
可是,她擔心白山的心理變的扭曲,出了問題。
壹個本本分分的人,若是殺了人,那麽他的性格會產生很大變化,就算表面上不變,內裏卻也會變化,這變化積累久了,爆發出來了,就會使得最初那本本分分的人成為壹個殺人狂魔。
白山殺了這麽多人,又積累了多少問題?
白妙嬋看著身側秀氣安靜的少年臉龐,都不敢相信他就是這恐怖氣氛的來源,不敢相信他是人們口中所說的“北地魔獸,南地魔鬼”中的後者。
白山道:“我不是和大姐妳說了嗎?”
“欸?”
“大姐常說,心裏的秘密固然要藏著,可也要學會去分享,遇到開心的事去分享,開心就會加倍,遇到不開心的事去分享,不開心就會削弱。
我本來藏在心裏,還覺得挺可怕,可只要和大姐聊壹聊,說幾句家長裏短的話,我心態就正常了,就覺得這也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導致的。
爭奪機緣本來就要死人的,勝敗生死,命該如此,手持刀劍,還想什麽仁慈?
不在那場合裏,我又不濫殺無辜。
到了那場合,妳不殺人,便等旁人去殺。
也就那麽回事兒,沒什麽好多想的。”
白妙嬋楞了楞,這壹刻,她忽地意識到……
她已經成了壹把劍鞘。
壹根鎖鏈。
壹道封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