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入朝（壹）

　　打起黃鶯兒，莫叫枝上啼，啼時驚妾夢，不得到遼西！
　　不知道怎麽的，張賢就想起了這首詩來，這是壹個婦人在思念自己出征遼西夫君的影相，可是如今卻令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來。此刻，自己也將出征邊外，只是卻不再是唐朝時的遼西了，而是比遼西還要遠的高麗。
　　動員誓師大會正在舉行著，但是張賢的心思卻飛到了遙遠的南方，十月的北地壹片蕭瑟景象，氣溫明顯得涼了許多，而想壹想武漢，想壹想昆明，那裏應該還是秋高氣爽的季節，正是壹年中最舒服的時候，轉眼間天南地北，物是人非，還不知道再回國的時候，會是什麽樣的壹個光景呢！不過，張賢卻有另外的壹種欣慰，劉興華在大會上說了，最遲不過壹個月後，七十二軍的後勤部門已經從昆明轉往了武漢地區，那裏是當年襄河縱隊成長與戰鬥的地方，而作為軍部裏的後方醫院，也會派出隨軍醫療組，很快就可以跟上部隊的腳步，而這個隨軍醫療組的負責人，便是全國赫赫有名的外科王醫生。張賢也知道，實際上，劉興華希望王金娜跟過來的另外壹個原因，卻是因為王金娜流利的英語，足可以應付與美國鬼子的交涉。不管怎麽說來，娜娜總會來的。
　　王大虎果真得被宣布成為了七十二軍二壹五師的師長，二壹五師的政委依然是姚其剛，其下的三個團的團領導層基本沒有什麽變化，只是六四三團的團長關山得到了提升，升任到了二壹五師裏任副參謀長，留下的那個團長之職，自然而然地給了張義。劉興華的這些安排，對於張賢這樣明眼的人是十分清楚的，劉興華實際上就是要提拔張義，的確，在七十二軍裏，此時以張義的戰功和能力來說，沒有人懷疑他不能勝任。有意思的是被王大虎從華東帶來的壹些自願兵和幹部們，又被劉興華盡數地安排到了其他的部隊裏，各有升遷，實際上來說，是把王大虎這個師長架空了起來。不過，那個叫曹爽的還是被留在了二壹五師裏，被任命為六四三團的副團長兼參謀長，成了張義的副手；而六四三團的政委依然是原來的政委董傑。
　　六四三團裏，也稍有了壹些變化，下屬的三個營的營長雖然沒有什麽改變，但是其副職與教導員的變化卻很大。以第壹營來說，除了夏陽依然是營長沒有變化外，教導員左安江和副營長田壯壯都被調到了團部裏，壹個任團副參謀長，壹個任作戰參謀。倒是空下來的第壹營教導員和副營長之職，被張義提拔了第三連的葛波接任第壹營的教導員，葛波在負傷歸隊後同時兼任著第壹營的副教導員之職，這個時候也算是眾望所歸了。而第壹連的邸玉寶連長則被提升為了副營長，不過他還兼著第壹連連長之職，明眼的人壹看就知道，這個第壹連的連長，遲早會被第壹連的副連長於得水取代。也許，張義如此安排，就是在為這個於得水鋪路。而在第壹連裏，幾個排長也各有任命，熊三娃成了第壹排的排長，他是接替了張賢的職位，這對他來說是壹個新的開始；第二排的排長是王鵬，這個人曾當過國民黨十八軍裏的壹個連長，很有些管理和指揮能力；第三排的排長也是新提拔上來的，便是在湘西加入解放軍的賀強。
　　二壹五師的大會是由王大虎這個新到任的師長親自主持的，劉興華軍長也親自到場。所有的人也壹樣被“抗美援朝，保家衛國”的口號鼓動著，個個熱血沸騰，摩拳擦掌著，真得以為美帝國主義就是壹只紙老虎，只要吹口氣就會倒的。
　　在這壹時刻，張賢卻是無比得冷靜，他和美國人打過不少的交道，自然知道宣傳是宣傳，實戰還是實戰，解放軍真得要去跟美國人打的話，不可能象去打被美國人武裝的國民黨部隊那麽簡單。
　　此時的朝鮮戰場上，以美軍所主導的聯合國軍已然攻占了平壤，正在穩步向北方挺進著，而金日成的朝鮮人民軍則成潰敗之狀向中朝邊境地區退去，其政府已經遷到了距離中國很近的江界市，壹旦時機不對，便可以迅速地撤往中國。十月十壹日，也就在七十二軍抵達遼東後的第三天，韓國國防軍攻占半島東面的元山港，聯合國軍東、西兩線同步推進著，朝鮮人民軍只得敗退入蓋馬高原的崇山峻嶺之中。
　　張賢知道，如果這個時候中國再不出兵，最多半個月後，金日成那幫人就會真得成了喪家之犬，被聯合國軍趕出朝鮮半島，如果真得到了那個時候，便是中國想出兵也沒有理由了。
　　的確，在動員誓師大會壹結束，七十二軍便再壹次坐上了軍用專列，從遼陽開赴了與朝鮮僅僅壹江之隔的安東市。
　　直到後來，張賢不得不佩服劉興華的遠見，對於七十二軍來說，能夠成為第壹批入朝參戰的部隊，真得就是壹種幸運，最其馬他們先期到達遼東的時候，還有機會換上冬裝，還有機會來適應東北這漸漸轉涼的氣候，這與其後那些從華東、華南、華中地區再開赴過來，甚至還來不及換裝，還來不及適應北方的寒冷就進入戰場上的部隊來說，簡直就是天上與地下的區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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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雄糾糾，氣昂昂，跨過鴨綠江；保和平，為祖國，就是保家鄉！中華好兒女，齊心團結進，抗美援朝打敗美帝野心狼！
　　這是壹個連長在動員大會上的誓詞，後來通過《人民日報》而傳遍了大江南北，最終被譜成了曲，成為了誌願軍的戰歌。
　　但是，張賢在第壹次跨過鴨綠江的時候，卻根本沒有這樣的豪情壯誌，有的只是滿懷的猶疑與不解，他想起來的是另壹場出國作戰，那就是抗戰末期國民黨所組織的中國遠征軍。中國遠征軍，那是中國壹個最悲壯的部隊，在緬甸戰場上，不知道有多少中國軍人血灑異域，白骨滿山，那個時候他們也有壹個十分明確的目標，那同樣是為了保家衛國，但那是迫不得已的，必須要打敗日本鬼子，否則中國就有亡國的危險！可是今天呢？這場戰爭有沒有必要呢？這在他的心裏就是壹個疑問。歷來，戰爭都是強國對弱國的遊戲，還很少有弱國主動招惹強國的，這無疑是飛蛾撲火，自取滅亡。最主要的還是對於這場戰爭的結果，張賢真得很難相信解放軍只憑著這些落後的武器，憑著人海戰術再能夠象擊敗國民黨兵壹樣地來擊敗美國兵！想當年中國遠征軍那還是正義之師，為的是反侵略；而如今出兵朝鮮又是為得哪般呢？不過有壹點可能是同樣的，國民黨組織兩次遠征軍的死傷比例之高，連蔣介石這個委員長都掩面而哭；這壹次在共產黨的組織之下，中國再壹次派兵出國作戰，打得卻是比日本更加厲害、世界領袖的美國，只怕其傷亡之高更是無法估量的，但願這場戰爭能夠早日結束，讓國內少上成千上萬的家庭燒紙，少上成千上萬的家庭揚幡！
　　東北的確不比南方，十月的夜裏便已經下了霜，霧氣從水面上升騰起來，令人感到好似到了雲裏，在踩上異國的土地之時，張賢就仿佛真得是失去了依靠的安泰俄斯，總覺得會赫拉克勒斯舉到空中勒死。
　　隊伍在緩慢的行軍之中，鴨綠江南邊的山嶺比北面的還要陡險，大家行軍的時候，只能點著不多的火把照著腳下的路，便是點著火把也會被前面的通訊員隨時叫熄，所有的人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著，緩慢也就在所難免了。
　　張賢離開了隊伍，站在隊伍的外面，指揮著自己連裏的人跟上前面的隊伍，以免被落下來。他的心裏有些著急，眼見著天就要亮起來，如果不能按時趕到宿營地，等天亮之後，美國的飛機就會盤旋過來，壹旦被他們發現了蹤跡，那麽後果就是非常嚴重的，王大虎師長壹再告誡著大家，這壹次大家是秘密進入朝鮮，千萬不能暴露目標，想來上頭已經有了壹套嚴密的作戰方針，張賢卻也猜得壹二，孫子兵法雲，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備，想壹想，那些聯合國軍可能還不知道中國軍隊已經進入了朝鮮境內，如今他們要做的只是守株待兔，張網以待，只需要等著那些趾高氣揚的聯合國軍撞將進來。
　　“於得水！”忽然有人在他的後面喊了壹聲。
　　張賢不由得回過頭去，呆了呆，馬上立正敬禮，不知道什麽時候，師長王大虎帶著張義等人走了過來。
　　王大虎還了壹個禮之後，問了起來：“怎麽樣？有人掉隊嗎？”
　　“報告首長，我們第壹連裏還沒有！”張賢響亮地回答著。
　　王大虎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卻對著身後跟過來的張義和曹爽道：“妳們第壹團的精神不錯，這很好！”
　　聽著他的這話，張賢分明聽出了另壹層含義，或者是另外的哪個團出了些問題。
　　張義卻十分自信地道：“師長，我們第壹團的人個個都精神飽滿，只等著您的壹聲令下，馬上把美國鬼子打他個下馬威！”
　　王大虎聽著，笑了起來；大家也都笑了起來，但是張賢卻覺得有些害臊，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的嘴也這般得會說話，拍起馬屁來不比別的人差！
　　王大虎沒有再說什麽，馬上在曹爽的陪同之下快步向前面追去，好象十萬火急壹樣。
　　“出什麽事了？”張賢在這個時候，不由得問著還站在自己身邊的弟弟。
　　張義看了他壹眼，點了點頭，卻是壹揮手道：“我們邊走邊說！”
　　“嗯！”張賢也點著頭，跟著他的身邊守護著自己的連隊加快了腳步。
　　“六四四團有兩個連走散了！”張義告訴著他，同時又十分擔心地道：“這很危險！”
　　張賢點了點頭，他當然知道部隊在壹個敵我還不明的地方走散，是非常危險的事。“敵人現在在哪裏？”他不由得問著。
　　張義卻是搖了搖頭，如實地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聽上頭的人說他們的先頭部隊可能已經打過來了，明天就可能到達楚山郡！”
　　張賢不由得壹楞，楚山，那正是他們過來的地方，就在鴨綠江邊。如此壹說，他們此時應該是穿插到了敵人的後面來了，難怪王大虎會這麽得緊張！